廣西擁有桂劇、壯劇、彩調、邕劇等多個地方劇種。隨著時代發展,一些地方劇團因為年輕觀眾少、工資待遇低、人員結構老化陷入發展困境。然而,中國青年報·中青在線記者在采訪中發現,依然有一些年輕人,為了心底的熱愛,從事著樂師的職業。古老的戲曲,在他們的堅守下,歷經時空轉換,音韻相傳。
之所以留下是因為感情太深了
改革開放前后,廣西地方戲劇團曾有過一段時間的輝煌。有一段時間,柳州戲劇團一年的門票收入,就可以建起一棟四層的住宿樓,樂師的演出收入也算得上體面。但如今,廣西戲劇院一年100多場的演出主要靠政府埋單,“周周演”的門票銷售很大一部分靠贈送,300個座位上座率一般在八成左右。
目前在廣西戲劇院彩調劇團擔任調胡(也叫大筒,類似二胡)、二胡演奏的戴景強,上世紀90年代就加入了廣西彩調劇團(后并入廣西戲劇院)。因為自學過吉他,1993年,他向劇團申請停薪留職,帶著3個朋友去廣東佛山的一家酒吧做樂隊表演。當時,在彩調劇團他一個月的收入為300多元,而在酒吧演出一晚他能掙60元,到1995年時,他一個月能賺5000多元。
就在這一年,廣西彩調劇團宣布不再實行停薪留職政策。劇團團長考慮到戴景強的專業演奏水平,希望他能回來,還答應給他一套房子。經過一番內心掙扎,戴景強買了一張回南寧的車票,決定回去看看情況再說。
那段時間,廣西彩調劇團推出新編劇目《哪嗬咿嗬嗨》。戴景強一回來就被安排參加演出,負責調胡的伴奏。
新推出的劇目受到了觀眾的熱烈追捧,戴景強還記得第一次演出到中場時,臺上演員拱手對觀眾說,如果你們覺得演得好,就給一點掌聲。
臺下頓時掌聲雷動。
那一刻,兩年沒有碰過彩調,幾乎快把它忘了的戴景強,被如此強烈、完全超出他意料的觀眾的熱情感染,他放下了調胡,站起身來,在演出池里跟著觀眾一起喊,“再來一個!再來一個!”
戴景強決心重回彩調劇團,但當時劇團的月薪只有300多元,他只好利用業余時間,和朋友組樂隊跑場賣藝以增加收入。
從上世紀90年代至今,劇團樂師的工資水平并沒有大幅度增長。有了職稱制度后,樂師的工資就和職稱掛鉤。目前,在廣西的地方戲劇團,剛入職的樂師基礎月薪一般只有2000多元。
和戴景強一樣,已在廣西戲劇院桂劇團工作了5年的劉少巍,在外面也組建了樂隊。入團5年,他一直拿著2000多元的基礎月薪。在桂劇團沒有排練的時候,他就在外面表演賺錢,補貼房貸等日常生活的支出。曾經在綠野音樂節上,劉少巍的樂隊獲得過廣西全區第一的成績。
談到為什么不離開戲劇院時,劉少巍說,自己從十一歲就開始學嗩吶,對這一行感情太深了。
熟悉廣西少數民族的風土人情
長期以來,在劇團工作的樂師主要任務是表演,劇團很少有自己的學員培訓基地,樂師的培養和深造,要么靠自學,要么在專業學校進修,但是專業學校在這方面的專業設置不全,尤其是專門的戲曲專業。
去年,廣西藝術學院科研處處長陳坤鵬意識到了樂師培養空缺問題,向國家藝術基金申報了“廣西戲曲樂師人才培養項目”,今年7月14日,為期兩個月的戲曲樂師培訓班正式開班。
在陳坤鵬看來,現在國家在常規的民族樂器表演上發展得很快,20歲以下的年輕人演奏二胡、揚琴、嗩吶、笛子,水平比較高的大有人在,但是要找戲曲特有的專業,比如說能演奏桂劇的京胡、京二胡,彩調的調胡,邕劇的高胡,很難找到幾個20歲以下的。
“比如說現在要排練一場大型的桂劇《劉三姐》,你找一個20歲的青年,他能把二胡揚琴嗩吶笛子吹得很好,但是在他的曲子里,感受不到桂劇特有的韻味。”陳坤鵬說,就像是要讓一個南寧人說北京話一樣別扭。
盧暢吟是樂師培訓班的一員,同時也是廣西戲劇院桂劇團僅有的兩名司鼓之一。之前他作為一個粵劇團的鑼鼓手,在深圳做了7年,后來劇團解散了,盧暢吟回到了南寧。去年4月,因為桂劇團人手短缺,他成了桂劇團的司鼓。
然而,粵劇和桂劇是兩種不同系統的戲曲,桂劇屬于皮黃系統,一句唱詞有四五種唱腔,每種唱腔又有不一樣的鼓法,在排練《李大打更》前,盧暢吟練習了演員所有可能的唱腔對應的鼓法,但是上臺后發現他們唱的又是另外一種腔調,當時他急出了一頭汗。
除了皮黃系統外,盧暢吟對桂劇里使用的鼓也不熟悉,如今35歲的他,相當于一切又要重新開始了。他跟著廣西藝術學院教民族樂器演奏課的老師蹭了一個學期的課,每天下班回家,還把自己關在房間里練一兩個小時,為了不影響妻子孩子休息,他練習時用布把鼓一層層包住。
廣西藝術學院已退休的第一任民樂系主任趙謙教授也在“廣西戲曲樂師人才培養班”講課,他認為學員的演奏基礎都已達到了本科三年級的水平,但是在少數民族戲曲特有的韻味的把握上比較欠缺,他特意安排學員在培訓班上演奏桂劇《蓮花落》和毛南戲《喜來春》,讓學員熟悉廣西少數民族的風土人情,“要找到民族戲曲特有的韻味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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